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昏蒙喑哑中的第一声鸡啼

——小议子产与天道派的决斗

2016年05月04日 14:21    来源:中国警察网   作者:李义勇   

  《春秋·昭公十八年》,记述了公元前五百二十六年五月壬午,宋、卫、陈、郑四国在同一天发生火灾的重要事件。《春秋三传》、《史记·宋微子世家》、《卫康叔世家》、《陈杞世家》、《郑世家》都分别作了记载。

  过火后,郑人举国“三日哭,国不市”。

  晋杜预在注述此事时说:“同日而四国俱灾,其异甚矣。”《春秋·公羊传》说:《春秋》“外异不书,此何以书?为天下记异也!”

  关于这场大火,《春秋》仅作了“夏五月壬午宋卫陈郑灾”的简要记录。而《春秋三传》在昭公十七年就作了较大篇幅、带有明显倾向性的铺垫,又在昭公十八年火灾发生后,做了详尽的述评。《谷梁传·昭公十八年》说:子产这个人啊,同日为四国之灾呀。至此,《春秋三传》一致锁定:郑相子产忤违天意,导致四国大火。

  子产,春秋晚期郑国贵族,名侨,郑简公十二年用为卿,二十三年执国政,历定公、献公、声公三朝,其间,多建树,有贤名。

  子产在四国大火中究竟做了些什么,以至招来这众多非议呢?

  根据《左传·昭公十八年》所记,他主要做了两件事:火灾发生时,子产命令司寇不再接待诸侯之间往来聘问之客,已

  经接待的,要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,不得外出宫城,以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,避免引发外交争端。

  命令司宫集中旧宫内的人员,把他们疏散到火不能波及的安全地带。组织城中居民登城避火、疏散,并引导、控制疏散秩序,避免因惊恐慌乱引发挤压踩踏致人伤亡的次生灾害。

  命令子宽、子上巡查各个祭祀之处,避免引发这些易燃物聚集场所的火灾。

  命令府人、库人严查其库府。

  命令司马司寇列居火道,监控火场。

  在火灾的第二天,安排相关人员登记被焚毁的房屋,减免灾民税赋并发给建筑材料,支持、鼓励灾民恢复生产、重建家园。

  今天看来,这是一个得力、周密的应对方案。其中,先人员后财产,先重点后一般的疏散原则,科学严谨,重点突出,对于有效减少火灾损失发挥了重要作用。其减免税赋,以建材代赈,支持重建的救灾措施,不仅体现了国家对其臣民的人文关怀,也将极大地振作灾民抗灾的信心。

  痛定思痛。时隔月余,当灾民们尚未走出伤逝亲人的梦魇,家园重建正待竣工时,子产紧锣密鼓地安排了第二件事:“七月,郑子产为火故… …乃简兵大蒐。”

  “大蒐”,是在春季举行的实战演习,秋季治兵称“狝田”。时值七月,子产为什么不用“狝田”而用“大蒐”的演习方式呢?原来,按《周礼·夏官司马》的规定:“大蒐”训练的科目是用鼓、铙等发出声响的乐器,指挥疏导兵民,“以教进退、疾徐、疏数之节”,主用火。而“狝田”是“辨旗物之用”,主用罗网,显然“狝田”与演习目的不符。如火灾发生在夜间,目无法辨旗物,耳却可分鼓钹。之所以精心选择训练形式,是子产不单要通过军事演习大造声势,以提高全民防火意识,同时,展开具有针对性的防火安全训练,扎扎实实地提高全民防火能力。

  演习场地选定后,子产来到现场。因场地不足,他居然下令拆除大宫子期家庙的北墙。

  防火演习终于如期进行。“火之作也,子产授兵登陴。”他不顾危险,登城之后又攀上甬道旁高高的女墙……这是一幅多么壮怀激烈的画面啊,一国丞相为振除火灾,以老迈年高之躯,屹立城头。军士持兵肃立,居民有序转移。烈火映衬着他的身躯,他的脸庞。他的眼睛里分明闪耀着对人民的拳拳挚爱,闪耀着直面火魔、果敢坚毅的理智之光!

  《左传·昭公十七年》说:在四国大火前一年,有个叫申须的人,依天象推测说,哪个诸侯国要闹火灾么?紧接着,梓慎也依天象为据,进一步推断:明年五月壬午,宋卫陈郑将在同一天发生火灾。继而,郑国的裨灶向子产请求,从库府中拿出些瓘斝玉瓒之类的宝器来,向火神祈祷禳火祛灾,并向子产保证:禳灾之后,“郑必不火!”

  “天道派”互为支撑,言之凿凿。有观点,有根据,有对策,还拍了胸脯保证效果,不由得你不从。

  于是,郑定公明确表态:“欲禳之。”

  于是,许多人请求子产:赶快按照裨灶所说的办法去做吧。

  于是,大叔子期指责子产:若发生火灾,国家可能灭亡。既然用宝器能够消灾,你又有什么舍不得!

  重病的里析也向子产建言:大难就要降临了,民心不安,国家将亡。我的生命也到了尽头,不会有好的结果。我们可否考虑迁徙国都避一避凶险呢?

  依《左传》所记,大火竟如“天道派”所言,就在那一天,就在这四国发生了。挺邪乎,太荒唐,却不幽默。

  今天,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事实。这断不是事实。这是极生硬的附会!

  可是,我们不能站在科技迅猛发展的今天,来责备《春秋三传》的这番议论有混淆黑白、颠倒是非的主观恶意。因为在他们所处的时代,天道观是人们意识形态中绝对的主流意识。

  面对这无边的封建迷信的阴霾,子产昂首断喝:“天道远,人道迩,非所及也!”

  这是我国有文字记载以来,第一次在国家决策层面,强调在火灾中人的主观能动。

  这发自两千五百年前的黄钟大吕之声,以无与伦比的气概和坚韧,带着对封建卫道士的蔑视和对时代的反叛,从那阴霾下迸发出来。其进步意义已然超越了人们应对火灾的范畴,足以引领人们客观理智地面对自然,探究自然,驾驭自然。

  《史记·循吏列传》说:子产“治政二十六年而死,丁壮号哭,老人儿啼。”也许子产的形象对于太史公过于复杂,如不然,一个铸刑鼎,革旧赋,反叛精神十足的子产,何以归为循吏?



责任编辑:徐晓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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